| 您现在的位置: 语文123资源网 >> 文章中心 >> 教学宝典 >> 语文教参 >> 七下教参 >> 正文 |
|
|||||
| 木兰是怎样一个人物 |
|||||
| 作者:张毕来 文章来源:会员提供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7-3-4 | |||||
|
去年六月,旅顺四中有个同志写信给我,说他们那里的教师同志们对于《木兰诗》中木兰这个人物的看法很不一致。主要的分歧在于木兰是不是爱国女英雄,是不是劳动者。说是的人大抵根据东北师大的函授讲义。这位来信的同志还把函授讲义中讲《木兰诗》的一段寄给我,希望我说说我的看法。我看了函授讲义。讲义里好些地方是分析得很好的,但有三点我觉得不妥当。这三点是:第一,说木兰是一个“劳动少女”,胜利后回家过劳动生活;第二,说她是在“胡骑入侵时”“为国家出生入死地进行十年战争”,“立功是为了全国人民”,是“爱国的英雄行为”;第三,说木兰这个形象“肯定了妇女的才能和德行,从客观说来,这也就是对怯懦而贪功的将军们的否定的讽刺”。第一点是就作品里的人物作阶级分析;第二点是附会人物和事件的政治意义;第三点是引申作品的社会效果。照我看来都有些牵强。下面依次说明我的看法,请同志们指教。 函授讲义里说木兰是一个劳动少女,根据是作品里有关木兰从事劳动的描述,这就是“唧唧复唧唧,本兰当户织“两句,再加上“机杼声”这个词语。看来仿佛同劳动有关的,全诗里也就是这十几个字。很难说这是木兰从事劳动的描述。我看这首诗根本没通过劳动生活的描述来表现木兰的性格。从诗里找描述木兰劳动的地方,从而推断她的阶极性,是徒然的。 诗的开头四句时:“唧唧复唧唧,木兰当户织。不闻机杼声,唯闻女叹息。”这主要不是描述木兰从事劳动从而表现这个劳动妇女的勤劳,而是描述木兰这时无心织布从而表现这个家庭闺女的忧思。“家庭闺女的忧思“这七个字,比起“劳动妇女的勤劳”那七个字来,显然不时髦。但是我体会,诗句的内容实在只是这七个字。 “唧唧”的形容声音的,这没有疑问。是不是形容织布声呢?看来不是,看来是形容人的叹息声。首先,拿“唧唧”来形容织布声,似乎很少见。不知道古诗里可有例子?用“唧唧”形容虫鸟的叫声或人的叹息声,比较常见。前者,例如欧阳修《秋声赋》的“虫声唧唧”和王维诗句“犹令黄争上下,唧唧空仓复苦何”;后者,例如张祜《捉搦歌》的“窗中女子唧唧”和白居易《琵琶行》的“又闻此语重唧唧”。当然,从前虽少见用唧唧形容织布声,我们仍然不妨把唧唧解释为形容织布声,就以《木兰诗》为例。只是这样解释古代诗歌,似乎略嫌武断,不是妥当办法。其次,把唧唧解释作织布,反使诗句文理难通。诗里不分明说“不闻机杼声,唯闻女叹息”吗?诗的开始是形容声音的一句。接着说“木兰当户织”,可是不闻机杼声,唯闻木兰叹息声。把唧唧解为人的叹息声,正同下文相适应。把唧唧解为织布声,而不文既不是“不闻女叹息,唯闻机杼声”,就得设想这里边有一个过程,那就是,木兰最初在那里织布,中途停织了,然后发出叹息声,因为这时她有所思。讲义果然也是这样设想,所以说诗里“以停织描写木兰的深忧”。其实诗里没有“停织”的描写。分析作品,要就作品的具体内容作具体的分析。离开作品的具体内容去推想,那是不可靠的。唧唧既然不能解作织布声,那么,以为诗中描绘机杼声,以这种描绘表现一个劳动不怠的少女的形象这种说法就不免牵强了。 “木兰当户织”这一句是不是描述木兰从事劳动,表明她是个劳动少女呢?我看也不是。 写女子而说她“当户织”,其实只是同“男耕女织”这个传统观念相适应的一种惯见的文学描述罢了。如果没有别的描述配合,单就这类字句判断主人公的阶级成分,是不可靠的。在郭茂倩的《乐府诗集》中,与《木兰诗》同列于“梁鼓角横吹曲”的,还有《折杨柳枝歌》,歌辞有这样的话:”“敕敕何力力,女子临窗织。不闻机杼声,只闻女叹息。问女何所思,问女何所忆。阿婆许嫁女,今年无消息。”这其实也只写“有女怀春”而已,并非在女子的阶级性上下工夫描述。如果以“临窗织”为根据,说这是描述劳动人民的恋情,就很牵强了。“当户织”或“临窗织”的女子,说她是劳动妇女固可,说她是小家碧玉、大家闺秀均无不可。不错,社会生活里没有一般的、抽象的男女,只有个别的、具体的男女,他们在生活上都带有一定的社会阶级或阶层的特征。这个事实也反映在文学作品里。文学作品描述劳动男子,往往不脱离“劳力”,例如说他“耕”;描述书香门第的公子,往往不脱离“劳心”,例如说他“读”。我们看人物是在劳力或在劳心,从而判断他是劳动人民还是士大夫子弟,这个方法是正确的。但是,也要看整个人物形象的其它方面是不是同这一点一致,单靠这一点是容易错误的。说到妇女,那情况就更加复杂了,更要就整个形象的各方面作综合的分析,才能判断她的阶级性。妇女在封建社会里,地位是很特别的。她们除了受阶级压迫,还受男子压迫。在现实生活里,劳动阶段家庭的妇女自然从事体力劳动,剥削阶级家庭的妇女从事体力劳动也是本等。在“四德”的要求之下,她们一般是不读书的,“无才便是德”。四德中的妇功,指的是“丝枲”,也就是纺纱织布,当然是体力劳动。班昭不就号召妇女们“专心纺织”吗?四德主要向大家闺秀提出的要求。因此,如果文学作品写女子或采桑或织布或绣花,我们不能从这里断定她是劳动人民。孟母断机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故事。蒋士铨有一篇《鸣机夜课图记》,写的就是他母亲一面织布一面教他读书的情景。就是《红楼梦》里那批小姐,也在那里讲究妇功。薛宝钗有一次对史湘云谈诗,接着说:“究竟这也算不得什么,还是纺績针黹是你我的本等。”又一次,她责备森黛玉看闲书,她认为女子本可不必读书,她说:“你我只该做些针黹纺績的事才是。”这批小组显然不能说是劳动妇女。写女子而说她“当户织”或“临窗织”,只是把她安放在适于她的身分的环境里而已。也像写士大夫子弟而说他在窗下吟哦一样,正未必是说他是个精通经史的大儒,甚至也未必是说他勤读,除非就他整个形象看,他是个大儒,她勤读。明乎此,我们才懂得《陌上桑》里写罗敷采桑,同时又写她的“夫婿殊”。你看他“白马从骊驹”,多排场!哪里是个劳动妇女的丈夫?“采桑城南隅”云云,本来不是写罗敷劳动,从而表明她是劳动妇女。明乎此,我们才懂得《木兰诗》里写木兰当户织,同时又写她胜利后回家时,小弟“磨刀霍霍向猪羊”,她自己则“开我东阁门,坐我西阁床”,当窗理云鬓,对镜帖花黄”。似乎家道富裕,居处华丽,生活闲适,俨然富家,绝非劳动人民。“当户织”云云,本来不是写木兰劳动,从而表明她是劳动妇女。就是“东阁”、“西阁”、“理云鬓”、“帖花黄”等等,也只是对女子的一般描述而已,并非写她是什么阶级的家庭的小姐。 就木兰这个形象的其它方面看,有没有一些生活特征可以同“当户织”共同构成足够的条件表明木兰是个劳动妇女呢? 全篇诗,除了第二句有“当户织”三字而外,并无一语谈到劳动或劳动的希望。首段四句,重点是“女叹息”,不是“当户织”。第二段承接首段,即从“叹息”着眼,继续引申。所以接着来的是“问女何所思,问女何所忆”,接着就描述她的“所思”“所忆”。以后就转入出征,更无一语谈到劳动。胜利后回朝,木兰要求“还故乡”。到了故乡,诗里只描述父母姊弟相迎的情况,描述木兰脱了“战时袍”,穿上“旧时裳”收拾打扮的情况,描述“出门看火伴,火伴皆惊惶”的情况,也无一语谈到劳动。所以我说,这首诗根本没通过劳动生活的描述来表现木兰的性格。既然没有劳动生活的描述,那么,以孤另另的“当户织”三个字为根据,说木兰是个劳动妇女,就是附会了。① 木兰是在“胡骑入侵时”“为国家出生入死地进行十年战争”,“立功是为了全国人民”吗?我看不是。 诗的开头四句描述木兰无心于织布,正沉入忧思之中。她担什么忧,沉思些什么呢?诗里明白地说,她别无所思,别无所忆;她所思所忆的就是这样一回事:“昨夜见军帖,可汗大点兵,军书十二卷,卷卷有爷名”。她正为父亲不能不出去服兵役而担忧,而沉思。她不忍心让父亲出去服役,而家中又没有可以代父亲服役的长兄。这很使她为难,所以在叹息,在沉思。想来想去,为了父亲能够不出去服役,她决定由自己去“替爷征”。这时,她全部思想情感都倾注在家庭亲子之间,并没想到“全国人民”。本诗从头到尾一直没写到她具有什么为国为民的思想情感,一真写的是亲子之间的爱。她决定为父亲分劳而出征之后,就东市、西市,买这买那。接着诗里就写她一路上愁思萦绕,心中只有父母:“旦辞爷娘去,暮宿黄河边,不闻爷娘唤女声,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。旦辞黄河去,暮至黑山头,不闻爷娘唤女声,但闻燕山胡骑声啾啾。”其次,写她“关山度若飞”的英勇气概,写她得胜回朝,“可汗问所欲”的时候,她不假思索,把无日或忘的希望干干脆脆地提出来,那就是:“愿驰明驼千里足,送儿还故乡。”这时,她的心中也只有父母。到了家乡,诗里所描述的也只是爷娘姊弟欢迎接风等等情况,一派天伦乐趣。全诗从头到尾会无一语触及国家或人民。说木兰“为国不怕战斗”,“立功是为了全国人民”,因而说她“具有爱国精神”,这些说法,我觉得都是缺少根据的。 说木兰是“在国家受侵犯时”“为国家出生入死地进行十年战争”,也是推论出来的。从《木兰诗》本身无法判定所描述的战争的性质。因此,我们大可不必去判断这次战争的性质,说它是正义的或非正义的。何以得知木兰的国家这时是“受侵犯”呢?诗中所描述的木兰行经之地,那方向显然是由南向北。她辞了父母,“宿黄河边”;辞了黄河,“至黑山头”而“闻燕山胡骑”之声。她是“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”。她的队伍的光景是“朔气传金柝,寒光照铁衣”。如果要判断这次战争的性质,说木兰的国家被侵犯,是毫无根据的。相反,说她的国家去侵略别国,反而象一些,因为诗里描述“可汗大点兵”之后,壮士万里出征,得胜而回,不象哀兵。 凭空说这次战争是正义战,固然不可;用考证的办法证明这次战争实在反映当年某国对某国的某次战争(这显然是很难证明的),更从而判断它的性质,也不可。两种方法都是不对的。前者失之于空,随意设想,离开了诗的具体内容;后者失之于鑿,附会历史,也离开了诗的具体内容。 这首诗反映了人民爱好和平生活的思想情感。这一点是明显的。诗的开头,描述木兰因家中无男丁服兵役而叹息。“军书十二卷,卷卷有爷名”,是强调兵役无可逃避。木兰家中无长兄,她又不顾父亲出征。这时,“可汗大点兵”这件事,同她的生活希望是矛盾的。出外服役,在她不是希望它来的事,而是无法避免,无可奈何的事。所以诗里写她“叹息”。诗的中间强调地描述征人思亲的情景。在行军中,到这里,她想起父母,到那里,她想起父母。行军这事是同她的生活希望相矛盾的。诗的最后描述木兰战后回乡享天伦之乐趣的情形。从这些对照的描述看,这首诗反映了人民爱好和平生活的思想情感。战争要来了,给人们带来了叹息;在行军中,人们思乡不已;战争结束了,人们家庭团聚,其乐无穷。人们希望的就是家庭团聚的快乐生活。有这样的生活就行了,记功、提升、赏财、赐物,这一切人们都不是。诗里把和平生活的乐趣同因战争而来的忧思对立起来,赞美和平的意思是很显然的。 但是,这首诗里也没有厌战或咒骂战争的内容。因为诗里本要写木兰英勇,写她有丈夫气概。开头写她“市鞍马”“替爷征”的坚定;中间写她“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”的英勇,又用“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”写她经过了激烈的战斗;胜利归来;末了写她易装之后“出门看火伴”的情形。这些都是着意描写她的丈夫气概。因为着意描述这一面,厌战反战方面就不显明了。所以诗中充满了快乐情调。 ①这里,我只谈到不能说木兰是一个劳动妇女为止。这是一个否定的答案。如果有人要一个肯定的答案,追问一句:“那么,你说木兰这个人物到底属于怎样的阶级呢?”我以为不能按照这样的问题去作答。应该研究这样一些问题:是不是每篇古曲文学作品的人物都可以评定阶段成份?有没有必要这样去分析作品(就《木兰诗》而论,我的意思是不必去分析人物的阶级成份)?民间作品里的人物在形成固定性格的过程中受到些什么影响?……这些问题,可以作独立的问题来讨论。 这是一首流传很久的民间诗歌,在定形的过程中虽然经过各种各样的人的增删润色,但是基本上还保持着民间气息。既然是民间诗歌,理解它的艺术形式和思想内容的时候,就都要注意民间诗歌在艺术形式和思想内容上往往具有的特点。 就艺术形式而论,这首诗里的许多描述方法都富于民歌色彩。诗开头第一句甚至开头八句,很可能是当时民歌的套头,不是《木兰诗》所特具。《木兰诗》的《文苑英华》本,第一句作“唧唧何力力”,与晋太宁初童谣的“侧侧力力”相类。如果拿《木兰诗》同上面引过的《折杨柳枝歌》比一比,则开头八句差不多完全相同。既然是套头,我们就不宜太强调它在全诗思想内容上的重要性。《木兰诗》的这个套头同全诗内容很和谐,并不是与内容完全无关的纯形式的套头。这是这首民间诗歌在形式上的优点之一。认识了这点,我想就够了。如果进一步从这个套头里去找微言大义,就是过于强调这个套头的思想意义了 。诗里有许多重句,例如:“问女何所思,闻女何所忆。女亦无所思,女亦无所忆”;“阿爷无大儿,木兰无长兄。”诗里有许多排句,如“东市买骏马”等四句;“旦辞爷娘去”、“旦辞黄河去”等八句:“爷娘闻女来”、“阿姊闻妹来”、“小弟闻姊来”等六句;“开我东阁门”等六句。好些句子里有相同数字,如“军书十二卷”、“策勋十二转、”“同行十二年”。用这些重句,用这些排句,用这些相同的数字,只以能看作表现上的特点。要从这种表现方法的效果上去理解,不宜于拘泥字句。先说那些重句。为了把读者的注意力引到阿爷被征的事上去,使读者重视这被征是件令人忧愁的事,为了强调木兰的忧思之深,得着重地事先渲染一番,所以“问女何所思”之后还要补一句“问女何所忆”,“女亦无所思”之后还要补一句“女亦无所忆”。“所思”“所忆”其实是一个意思。在现实生活里,只有男丁才出征,而本诗所描述的正是女子出征的事。这个女子的出征分明与现实生活的一般情况相违背。 为了强调地指出这一点,为了强调木兰不能不出征的苦衷,所以说了“阿爷无大儿”,还是补一句“木兰无长兄”。“大儿”“长兄”其实指同一个人。再说那些排句。为了强调木兰忙于准备出征,多方张罗的情况,就从东西南北,买这买那,都为了出征这个忙碌形象着想,说她“东市买骏马,西市买鞍鞯,南市买辔头,北市买长鞭”。其实“骏马”、“鞍鞯”、“辔头”、“长鞭”不一定要从四个市场上分别购买。为了强调木兰在行军中对父母思念不已,就竭力写山川声色到她眼里耳里莫不使她见景生情,所以就有“旦辞爷娘去”、“旦辞黄河去”等八句。这八句同开头几句遥遥呼应。开头几句重复地说不闻机杼之声,便闻叹息之声,写木兰有所深思,有所深忆。这八句重复地说木兰不闻爷娘唤女之声,但闻流水之声和胡骑之声,写她依依不舍地“思”父母“忆”父母。这样重复地排比地描述,可以产生很大的艺术效果。为了强调木兰回家时家人莫不高兴所以把爷娘、阿姊和阿弟关心她、高兴地迎接她的情况分别地描述,说爷娘“出郭相扶将”,说阿姊“当户理红妆”,说阿弟“磨刀霍霍向猪羊”。这样就把“家人莫不高兴”这一点非常突出地表现出来了。为了强调木兰本来是个女郎,为了强调她回家之后忧思没有了,就着力描述一个女郎的闺中生活细节,因此,说她开东阁之门,坐西阁之床,脱战时之袍,着旧时之裳,理云鬓,帖花黄,或当窗,或对镜。一路写来,都是闺中少女的闺中生活风度,为下面“火伴皆惊惶”准备条件。闺中生活风度写得多,写得细,下边惊惶之状就可想而知,就可以写得少些,写得粗略些。如果问她既已开东阁之门,何不即坐东阁之床,帖花黄既然对镜,理云鬓何不对镜而去当窗,那就是离开艺术表现中的某些特殊手段本理解作品了。开东阁门,坐西阁床是一回事,重复说,目的在于弄成对文。云鬓和花黄其实都是当窗对镜而理而帖,分开说,是互文。最后说那些相同的数字。为了强调可汗“大”点兵,就说“军书十二卷”。“十二”卷,极言其多。为了强调父亲非出征不可,就说“卷卷有爷名”。“卷卷”有,极言其无法逃避。其实,哪里能“卷卷”有名?“卷卷”有名,则十二卷就等于一卷,可汗不是“大”点兵了。为了强调记功和提升之多,就说“策勋十二转”。为了强调火伴同行之久,就说“同行十二年。可见这首诗爱用十二这个数字表示“很多”的意思,不过等于现在我们口头上用的“十二分”、“十二万分”罢了。“壮士十年归”作“十年”而不作“十二年”,只是由于要与“将军百战死”成对文,也由于五言所限。知道这个道理,就不会因这些数字而认为事理上有矛盾了。 在我看去,这首诗的内容只是这样一句说:”女英雄代父从军,胜利归来,合家高兴。”由于写的是“女”,所以说她出征之前,当户而织;回家之后,开阁坐床,当窗对镜,理云鬓而帖花黄;写她易装之后,“出门看火伴,伙伴皆惊惶”。由于写的是“英雄”,所以说她买马备鞍,“万里赴其机,关山度若飞”,真接写她的勇;又说“朔气传金传金柝,寒光照铁衣,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”,言战争之艰苦,间接写她的勇。由于写的是“代父从军”,所以说她因为“无长兄”而决心“替爷征”;说她在路上“不闻爷娘唤女声“而忧愁;说“可汗问所欲”的时候,她不愿作官,只希望“送儿还故乡”。由于写的是“胜利归来”,所以说“天子坐明堂”,“赏赐百千强”;说木兰“驰明驼千里足”而归。由于写的是“合家高兴”,所以说爷娘出郭相扶将;说阿姊理妆而迎;说小弟杀猪羊而接风:一派高兴之状。 作品既然很生动地描述了木兰这个女英雄代父从军,胜利归来,合家高兴的情景,我们读了,自然而然觉得木兰这个人物很可爱。你看她对家人是多么好的心肠。家中无长男,她自己就决心代父从军。她一心一意从军去,事毕就回家,没有任何疑和顾虑,也没有任何别的希望。她“昨夜见军帖”这后,脑子里就是这三个念头:一、父亲非出征不可,要父亲不去,必须有人代替;二、家中无长兄,责任自己要负担起来;三、决定“从此替爷征”。她认定了这些,就一直以这些为当然,毫不怀疑。她一点也没想到让父亲自己去。她有姊姊,有弟弟,一个虽是女的而比她长,一个虽比她小而是男的,但是她一点也没从“长”和“男”去考虑而希望他们代父从军,只觉得应由自己去代替父亲。她是个女子,出征会有怎样的不便,她也不顾虑。她只是一心一意计划着出征。为了爷亲而出征,回来与家人欢聚,这是她唯一的心愿。所以,诗里写她在家时所思的是父亲被征出征的事;在途中,她思念父母;胜利之后,她的希望单纯之至,一口就说了出来;要回家。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。禄位、财物,她一点也没去想。她的心思这样单纯,心地这样光明,是她勇于牺牲自己、为别人谋幸福的精神的表现。这里的别人”当然只限于她的父母姊弟,这是很自然的。这首诗既然在古老的封建社会里产生和逐渐定形,那就一定反映这个社会的一般思想意识的特点。在小农经济基础上的文化思想中,家庭这个观念是非常重的。连强调“忠”的统治者也只得利用这一点,“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”。这首诗既然在这样的思想情感笼罩之下产生和形成,它突出地表现父母兄弟之间的感情,通过这方面的描述来歌颂一个女子,就是非常自然的了。就作品内容说,木兰这样一个闺中少女的脑子里只有家庭幸福,也是非常自然的。所以,无论就诗的作者的思想而论,或就诗中人物的思想而论,我们要求木兰有爱国主义,要求她为全国人民立功,是不符合历史实际的。 这当然是一个很可爱的女郎:能够不顾困难,替父亲分劳分忧;有所决定,专心致志,贯彻到底;心思单纯,心地光明,没有什么杂念;英勇而又谨慎。 对于木兰这个人物的性格的分析,恐怕到这里也就够了。 说这首诗通过木兰这个形象,“肯定了妇女的才能和德性,从客观说来,这也就是对怯懦而贪功的将军们的否定的讽刺”,似乎也不妥当。 诗里提到“将军百战死”。仅此一句,自然不必说是在描述英勇牺牲的将军,更不能说是在写“怯懦而贪功的将军”。“将军百战死,壮士十年归”不过是写战争激烈,战士英勇而已。这样泛泛地说,是从侧面描写木兰的英勇。说诗里写“怯懦而贪功的将军”,是没有根据的。说作品含有什么意思,总得有形象作根据。例如《红楼梦》和《懦林外史》里都有敞屣功名的人物,也有一些贾宝玉之所谓“禄蠹”。我们说这些作品肯定那些敞屣功名的人的清高,讽刺那些追逐功名的人的庸俗,可以,因为有形象在。说《木兰诗》否定和讽刺“怯懦而贪功的将军”,不可,因为诗中没有这样的将军的形象。 《木兰诗》在语言上保留了很浓厚的民间风味,但也混入了一些文人语句。在叙述描写上的一些特点,前面谈到了。这里再指出一下词语上的民间气息,例如爷娘、阿姊、阿弟、火伴等称呼。诗里似乎也误入一些文人的语句。“万里赴戎机”等六句,有人怀疑是后世文人加进去的。这怀疑有些道理,因为这几句在词汇和语句形式上都与其它的句子不同些。 在内容上,《木兰诗》保留了很浓厚的民间风味。但也混入了一些士大夫的美学观点。作品里写木兰,说她当户而织;写她的家人见她回来,父母出郭相扶将而小弟宰杀猪羊,都是把诗中人物的生活和生活条件写得平凡而朴实,没有上层社会生活中的铺张和虚饰。这里说混入了一些士大夫的美学观点,不一定指后世文人把他们的观点直接加进作品里去,是说当时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情感自然而然地影响了民间作者,民间作者也往往用统治阶级的思想情感来对待某些问题。例如女子的美,在民歌中也有“十指纤纤”之类的描写,写面孔也往往竭力描写其白嫩。《木兰诗》里边也有这样的成分。例如写木兰“当窗理云鬓,对镜帖花黄”,写阿姊“当户理红妆”,都是与一般士大夫眼中笔下的大家闺秀的风韵差不多。 木兰这个人物和她代父出征的故事,表现人民热爱和平生活热爱天伦乐趣的思想情感,赞美亲子之间的互相关怀,表现人民对木兰这样的女英雄的喜爱。我们读了,也很喜爱这样一个人物。我们喜爱她,是因为她在那样的时代那样的环境中表现了当时很可贵的高尚品德,不是认为她在民主革命中甚至在社会主义革命中还是个英雄。这样一个女英雄,在现在当然是不行的。强古代作品中的人物服从我们现代的生活要求,是不恰当的。另外创造一篇作品还勉强可以,例如有人把木兰搬上舞台,把她演成一个民族英雄。可是,那是另一个作品,与《木兰诗》不是一回事。 |
|||||
|
|
|||||
| 【发表评论】【加入收藏】【告诉好友】【打印此文】【关闭窗口】 | |||||
| 网友评论:(只显示最新10条。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,与本站立场无关!) |
| | 设为首页 | 加入收藏 | 联系站长 | 友情链接 | 版权申明 | 管理登录 | | |
![]() |
本站部分资源为会员非原创,若侵犯了你的权益,请告知,将第一时间处理。 站长:Q373764949 |